美国最高法院裁决特朗普基于IEEPA的关税非法，特朗普政府试图“平替”的尝试，可能使全球关税预期重新陷入阶段性混乱。对全球而言，预计特朗普政府将尝试多种关税替代机制并保持经贸协议稳定执行，122关税落地后，301调查或为关键。但在规则限制、国会制约及中期选举压力下，我们认为其完全复制此前对等关税格局有一定难度。对中国而言，受“休战期”稳定性和特朗普访华诉求影响，我们预计美国整体对华关税水平可能有所下降，至少在低税率窗口期内，中国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可能相对受益。展望后续数月，美国与各经济体的关税谈判可能带来诸多预期扰动，特别需关注特朗普潜在访华前的博弈。
▍美国最高法院裁决特朗普基于IEEPA的关税非法，特朗普政府试图“平替”的尝试，可能使全球关税预期重新陷入阶段性混乱。
根据路透社报道，2月21日美国最高法院裁决认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没有授权总统征收大规模关税。裁决认为，国会在授权行政部门行使关税权力时，通常会作出明确且严格的规定，而IEEPA中并不存在此类授权；美国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罗伯茨表示，政府将IEEPA解读为赋予总统单方面征收无限制关税并可随意调整的权力，超出了法律本身的授权范围；在与戈萨奇和巴雷特大法官共同撰写的意见中，罗伯茨明确指出，特朗普依据IEEPA征收关税违反了“重大问题原则”。
“重大问题原则”是近年来美国最高法院愈加重视的原则，该原则的核心是，如果行政部门试图实施一项具有巨大经济和政治影响、且在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政策，那么它必须指出国会明确无误的授权，而不能依赖于对法律条文模糊、宽泛的解释。鉴于特朗普有诸多替代机制推动其关税政策，全球金融市场普遍反应正面，但兴奋程度有限，去年以来随着诸多贸易协定逐渐稳定的关税预期，在后续可能重新陷入阶段性混乱。裁决公布当日美国标普500指数上涨0.69%，降息预期更加复杂下美元指数下跌0.09%，财政压力下10Y美债收益率上行0.33%；欧股同样反应相对积极。
▍对全球而言，预计特朗普政府将尝试多种关税替代机制并保持经贸协议稳定执行，122关税落地后，301调查或为关键。但在规则限制、国会制约及中期选举压力下，我们认为其完全复制此前对等关税格局有一定难度。
具体来看，特朗普潜在的替代关税主要分为三类。
第一，122关税适用于应对国际收支失衡，覆盖范围广、实施速度快，但税率上限为15%、期限仅150天、且不得针对特定经济体。2月20日，特朗普已签署行政令，自2月24日起对进口商品征收10%的122关税，为期150天，但对已被232关税覆盖的行业及美墨加协定下的部分商品豁免。2月21日，特朗普宣布将该关税上调至15%。根据流程，150天的122关税在7月24日到期后如需延长，必须由国会重新立法（或需在参议院获得60票支持），我们认为到期后可能需要寻找新的替代机制。
第二，301关税适用于所谓不公平贸易行为，可针对特定经济体，也可针对特定经济体的特定行业，我们认为可能成为后续的关注焦点。根据路透社报道，2月20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宣布启动新一轮301调查，覆盖大多数主要贸易伙伴。我们认为，若针对此前曾有301调查的经济体（如中国、巴西、越南、印度、英国及欧盟等），落地或需数月，理论上可实现与122关税到期后的衔接；不过，在301调查结果落地前，中国、加拿大、墨西哥及东盟等此前IEEPA关税较高的经济体，可能面临数月的低税率窗口期。而对其他未开展过301调查的经济体落地关税可能需要一年或更久。
第三，232关税适用于所谓危害国家安全的贸易行为，主要针对特定行业而非国家，调查周期较长。目前美国已宣布的诸多232关税均被延期执行，或表明落地存在较大阻力，因此我们预计在本轮替代关税机制中，232关税或非主要工具。此外，201关税和338关税均需国际贸易委员会（ITC）调查，周期较长，我们判断并非优先选项。
综合来看，预计特朗普政府将尝试多种关税替代机制并保持经贸协议稳定执行，122关税落地后，301调查或为关键。但是，上述关税工具均受到国会制约，且落地仍需时间，随着中期选举临近，在美国国内压力上升背景下，我们预计特朗普完全复制此前对等关税格局或有一定难度，后续建议密切关注美国国会态度和选民预期的变化。根据YouGov截至1月21日的民调，69%的美国选民认为关税推高了物价，74%的选民反对进一步提高关税，此前众议院曾通过决议反对特朗普对加拿大征税。
▍对中国而言，受“休战期”稳定性和特朗普访华诉求影响，我们预计美国整体对华关税水平可能有所下降，至少在低税率窗口期内，我们认为中国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可能相对受益。
一方面，中美仍处于关税战的“休战期”，在美国自身政策的法律根基出现动摇的情况下，若短期内通过其他替代机制大幅加码，可能被视为关税战再度升级。另一方面，根据路透社2月20日引述白宫消息报道，特朗普计划于3月31日至4月2日访问中国，关税战再度升级可能无益于实现特朗普本次访问的诉求。
因此对中国而言，我们预计上述替代关税机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出现，但整体关税水平可能有所下降，可能低于最高法院裁决生效前的水平。假设15%的122关税落地，美国对华关税税率也将下降大约5%左右，利好中国今年整体出口。而且鉴于301调查等机制的时间流程，我们判断在特朗普本次访华前，美国对中国新增较多关税的概率较低。至少在低税率窗口期内，我们认为中国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可能相对受益。中国的劳动密集型产品（玩具、鞋靴、家具、箱包、服装等）海外营收占比较高，对美出口敞口大，相关商品出口在2025年受中美贸易摩擦影响较大，此次对华关税下降也将使得中国的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短期受益较多。
▍关税退款方面，仍需等待下级法院作出裁决，预计整个过程或持续数年。
最高法院将特朗普关税案发回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处理退税安排，下级法院可能需数周到数月时间明确退款范围、程序及时间表。
退款对象方面，IEEPA关税的纳税主体为进口商，因此退款也将直接支付给进口商，而非消费者。
退款时间方面，需待下级法院裁决后才能正式启动。参考1998年“US v. US Shoe Corp”案，从法院判决生效到启动退款约耗时五个月，整个退款流程持续约三年。鉴于本次IEEPA关税规模远超历史案例，预计退款启动时间或在2026年中至2027年之后，整体执行周期可能持续数年。
退款规模方面，根据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数据，截至2025年12月14日，美国已累计征收IEEPA关税1335亿美元。Tax Foundation估算，截至2026年2月20日，相关收入或达1600亿美元。历史经验显示，此类退税并非必然覆盖全部征收金额。例如，在US v. US Shoe Corp案中，最高法院裁定港口维护税不适用于出口，最终退还约6亿美元，占征收总额约60%；在2006年美加软木材关税争议中，美方通过谈判退还约40亿美元，占总额50亿美元的约80%。
▍展望后续数月，美国与各经济体的关税谈判可能带来诸多预期扰动，特别需关注特朗普潜在访华前的博弈。
对中国而言，若特朗普访华得以成行，我们判断对美制造业投资可能成为焦点议题，但预计需以美国减少投资障碍并改善政策稳定性为推动前提；此外商品采购与经贸平衡、科技制裁、地缘热点问题等也可能成为焦点议题。不过，本次美国最高法院裁决将严重影响特朗普的谈判筹码，需关注2-3月内的持续博弈，特朗普是否选择“主动创造筹码”的策略是影响市场预期的关键。
对全球而言，目前各经济体的表态普遍认为关税格局或将延续。一方面，美国或将巩固既有协议，强化制度化安排以锁定成果；另一方面，对尚未达成一致或在政治议题上存在分歧的经济体，美国仍可能通过关税替代机制、扩大投资审查、出口管制或延缓市场准入等贸易或非贸易方式施压。
本文来源：中信证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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